寻找一台电子笔记本

我说的不是笔记本电脑，我说的是可以替代纸笔的电子产品。

纸和笔的生态位

尽管我平常的生活是跟电脑打交道，用键盘打字的时间比我拿笔写字的时间要长很多，但是纸笔在工作中仍然是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无论是信笔涂鸦解释系统设计还是快速记录各种想法，它都是「直观」的。

这种直观来自于纸笔提供的足够而不散漫的自由：你可以在纸张的任何一个位置上绘制任何东西而不需要拘泥于形式。只要你能够画出来，它就能够通过纸笔被表达出来。相比之下，通过各种绘图程序指挥计算机虽然可以绘制出更清爽、更规整的图形，但这一层「指挥」总归是不如直接上手更方便一些。

那么有没有什么电子产品可以替代纸笔的生态位呢？一种纸笔的电子化的形式：即开即用、可以被揣到包里到处跑、可以用笔直接书写。结合书写的直观的体验和数字化的分享的便利，按道理应该是一个很合理甚至很常见的需求。

数位板

如果不考虑显示和书写是完全一体的，而仅仅是追求绝对卓越的书写体验的话，数位板似乎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毕竟，数位板作为专业数字制图工具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发展，捕捉笔迹运动显然已经是一个相当成熟的技术。

然而，数位板的最大问题也恰恰是它不是显示和书写是一体的。它的这个形制决定了它必须被连接到一个兼容数位板的系统当中，也就意味着做不到「即开即用」。如果考虑那些显示输入一体的数位屏，比如 Wacom Cintiq 系列，则又要需要牺牲它的便携性。我看到的最小的数位屏也不是那种可以直接随时塞到包里带走的大小。

既然数位板中暂时没有好选的，那有没有其他可选的方案呢？

平板电脑

既然需要即开即用又需要便携，平板电脑似乎就很符合这些要求。

基于 Android 的平板电脑

由于接触时间太早，基于 Android 的平板电脑在我的心里一直没有特别中意的。那个时候主流的安卓平板都还在 Android 4.0.4 时代，软件生态并不是特别理想，更不必提手写笔的支持了。

最近我去华为和小米的线下体验店试了试近期平板的手写体验。Android 发展到现在，对于手写笔作为触摸输入的支持是很完整的，但也仅限如此。如果没有厂商的主动支持，只靠 Android 本身，那么手写笔实际上仍然只是一个带着特殊标志位的触摸操作。即使到现在，Android 阵营下的书写体验仍然处在聊胜于无的状态。而那些脱离 Android 系统的实现，比如华为的 HarmonyOS, 对于手写笔的支持就更不是首要任务了。

不过有一个有趣的例外：三星的 S-Pen 生态也许是一个可以考虑的选项。S-Pen 是少数几个可以在移动设备上使用被动电磁笔技术的实现，而被动电磁笔技术一直都是数位板所采用的。基于此，我想把 S-Pen 放到下面再提。

基于 Windows (x86/x64) 的平板电脑

我有一台联想的 Ideapad Miix 700 平板电脑。这台平板陪我读了三年的大学（因为是大二的时候从某海鲜市场买的）。除了键盘套和触摸以外，它也有配套的主动式手写笔作为纸笔输入的一种仿真。

但它的手写笔体验非常有限。尽管 Windows 经过 Windows 8/8.1 的洗礼已经对手写笔的支持做到了系统级的集成，但 Windows 的主要使用场景是桌面使用，这意味着 Windows 除了微软自家产品以外，几乎没有对手写笔做支持的生态。

我试过一段时间的 OneNote 做笔记的操作，但一学期之后我放弃了：我写字很小，而这支笔的敏感程度又不够小。所以我需要写很大的字才能不让所有东西糊在一起。这种吊着一口气写字的感觉和对于笔记内容索引能力的缺失最终把我劝退，电子笔记本的计划没能在 Windows 平板上实现。

当然，但它的平板形态确实有大用：外出调设备时不需要背着一个又大又沉的游戏本，也不需要担心脱离电源之后过几十分钟就会没电。虽然性能相对而言拉跨一些，但是坚持个四五个小时是没问题的。

Apple 平板电脑

是的，这就是这篇文章的那碟子醋。我买了 iPad Mini 和 Apple Pencil Pro. 为了方便就称呼这两样东西为「果子板」和「果子笔」了。经过一段时间的体验，我的结论是这玩意真没我想的那么好用。但花出去的钱如同泼出去的水，既然买了，就当是响应国家扩大内需的号召算了。给自己找找借口，想办法让它能服役三五年，也算是对得起自己的一时冲动。

如果你和我一样拒绝给设备贴膜，那么果子笔写果子板的质感就是是塑料棍棍捅玻璃板。而根据网上的一些评测显示，如果你贴钢化膜，或者用塑料直尺按在屏幕上画图的话，果子笔的性能就会出现显著的异常^[1]。所以不贴膜直接戳玻璃反而是这个产品的设计使用状态。

好吧，那想象中的纸笔仿真触感就无了。线分辨率有没有什么提升呢？答案是有，但不多。

即使是 Pro 笔，它也没能逃开前面 Windows 平板电脑的「字写小了就会糊在一起」的窘况。所以我还是得吊着一口气把字写大。而我的字本身又写得很丑，这就导致越写越难看、越难看越不想写的恶性循环。从下笔的第一画，空气中就充满了「劝退」的氛围。这是连果粉自适应都救不了的那种绝望的感觉，仿佛果子笔在给我上嘲讽，质问「就你写字这 B 样也好意思用 Pencil Pro?」

换句话说，果子笔写果子板的最恐怖的问题是：因为它的精度已经足够高，所以你很难怪罪它精度不够；而又因为它不是纸笔，它会把你写字过程里带的坏习惯无限地放大，进而产生一种脱节。

举个例子：用水笔写字时，你可以不把笔尖完全抬离纸面而直接运笔到下一个笔画的起始位置，没有足够的压力，水笔是不会出水的；而数字笔如果你这样做，只会拖出一坨细线，哪怕你把写字压力调到很重，它一样会给你拖泥带水。换更高级的绘图工具来调笔刷？俺就想随手写写画画，犯不着买 Procreate 吧。

即使通过笔刷解决了写字拖泥带水的问题，还有一个更难模拟的点则是通过把笔尖轻微下压来「刹车」以控制过冲。由于塑料戳玻璃的摩擦力远小于圆珠笔戳纸，依赖这个行为写字只会导致每个笔画都走形；在画图的时候这个问题则更为明显。

我知道这都是非常不好的书写习惯，但奈何写了十年字，再不好的习惯也已经被烙在肌肉里了。怎么办呢？要么保持原来的书写习惯，接受自己在果子板上写出来的字就是狗爬；要么就一笔一划慢慢写，想办法在果子板上写出能看的字。

算了，还是爱奇艺吧。

逃不开的主动笔

笔者按：网上一般会称呼「主动式手写笔」为「电容笔」、「被动式手写笔」为「电磁笔」，我个人不是很喜欢这种称呼，因为在俺接触手写技术的那个年代，「电容笔」是头上带一个软橡胶帽的、模拟人手指触摸的小棍棍。这样的实现现在已经很少见到了，但由于它在我的认知里先占用了「电容笔」这个名字，所以我只能私取其他名字来指示现在的使用的技术了。

比对了三类平板电脑，虽然都有手写笔，但都逃不开主动式手写笔的桎梏。只要还是主动笔，那就还是无法比拟被动笔书写带来的细腻感。

通用平板逃不开主动式手写笔，核心原因或许还是大部分买平板的人并不会需要使用手写笔——毕竟，刷视频还需要在屏幕上圈圈画画么？要给被动式手写笔加支持，则需要在平板中内置一个电磁发生层，这样做的话，不仅平板厚度会增加、工艺难度会增加，制造成本更会疯狂增加。对于厂商来说显然是不划算的。再加上被动笔技术的专利仍然由 Wacom 所持有，专利授权费用又是一笔不菲的开销。综上考虑，即使像苹果这种高溢价的产品，也还是选择了投资主动笔技术。

其实比较有趣的是，初代 Apple Pencil 于 2015 年发售，网传恰好同年 Wacom 专利过期。果子这算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么？

但根据 Wacom 公司列出的专利表，其 EMR 相关的技术仍然在专利期内。即使是最早于 2003 年注册的 US7307616B2 - Sensor for coordinate input device, 其过期时间预计为 2026 年^[2]。2015 年过期的专利是太瀚科技公司注册的 US20110297458A1 - Electromagnetic pen without a battery^[3]; 当然还有一票更早的专利，比如 US5664108A - Position detection device utilizing electromagnetic induction 和 US5565632A - Pressure sensitive stylus pen. 这三个专利叠加起来，也确实可以做出带压感的被动式的电磁笔。国产数位板品牌近年来的快速发展可能也确实得益于这些专利的过期。

「手写本」

看来平板电脑还是只能买前生产力买后爱奇艺。那，有没有专为手写优化的电子产品呢？就是那种支持被动笔的设备。

基于 S-Pen 技术的平板

对，三星平板。

相比起 iPad 的实现，三星的 S-Pen 写起来就好很多。最明显的改进就是它即使是裸屏直接写也没有那一股子塑料杆子戳玻璃的感觉。它的笔头也很尖，很符合我对于一个正经的圆珠笔的所有想象——相比之下，Apple Pencil 几个毫米粗的笔尖就像一根没削的铅笔。S-Pen 的笔头也很软，即使你用笔尖戳屏幕，也不会有很清脆（或者说出戏）的嗒嗒声。

被动式手写笔还有一些额外的优点，比如可以自由更换，也不用担心充电的问题。你甚至可以买一个外壳把手写笔直接装进去，让它拥有一个真正的圆珠笔的形态。

但是，无论硬件上怎么折腾，三星平板归根结底还是一台 Android 平板。而 Android 平板的最大硬伤是软件支持。在果子平板上的那套生态，无论是 MarginNotes 还是 Notability 都一概没有 Android 版本。要实现跨平台的话，就得从 OneNote 和 Goodnote 里选了。

OneNote 或许是目前的版本答案。但用户体验上来说，它仍然不及 Apple Pencil 带来的系统级集成所带来的「符合直觉」感。最明显的就是通过手写操作输入框只能通过三星键盘完成，而它对中文手写的识别能力，尤其是识别我这种狗爬字的能力，只能说聊胜于无。你当然可以选择自行折腾，但一旦动手很容易就会落入到「为了折腾而折腾」的陷阱里。

我目前使用的型号是 Galaxy Tab S10 FE. 这是我能找到的当前在售的最小的三星平板了。10 寸出头的机身大小比 8 寸的 iPad Mini 大了两圈，使得我只能把它放到背包的电脑层里。而且这个平板的电源键摆放的位置相当痛苦：它的电源键在长边上，而且距离短边又太远。你需要伸手去够这个电源键才能按到它。

AwkwardPowerButton

没辙，只能先受着了。好在至少系统相对而言干净一些，也没太多这这那那的阻碍，相对而言需要折腾的部分少一些，三板斧安排上就可以直接用了。

各类墨水屏手写本

如果主动去找墨水屏的手写本，而且手动筛掉那些实际上使用主动式笔的产品的话，我们还有以下选择：

文石 BOOX Note X3
科大讯飞智能办公本 Air2Pro

但我现在手头上已经有太多平板电脑了。我实在不想继续搞这些东西了。而且最关键的是：绝大多数的评测都不会告诉你这个笔写起来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在屏幕上三两下一画就结束战斗，甚至大部分时间不会有点评的。

也许在下一个大预算周期内，我会考虑入手这些设备来一探究竟。不过现在我只能放弃，毕竟，怎么安排上面那堆设备也还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