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者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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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待的时间长了,容易多想许多奇怪的问题。这些奇怪的问题似乎是自发的,但我却又坚信在某本书上或者某些书上能找到答案。

我最近感到了知识的匮乏。我逐渐地开始提出一些难以回答、难以开始研究的问题。当然,这些问题可能实际上还是非常好回答的,但是由于我并不从事这方面的研究所以觉得无从下手。这其实是《追寻的道路》中希望谈及的部分,但是限于多种原因并没有展开。

先来个引子吧,比如:「我是谁?」

当然,接下来的问题并不是「从哪来」和「到哪去」,我只是想单纯地了解「我」是谁。在早些时候,Mind Field Warfare 里提到过「身份危机」(Identity Crisis) 这个事情。高度一致化的不仅仅是城市本身,也包括城市里的人。

怎样具像化这种冲突呢?我只好借用一个「低俗」的段子:说「大哥,您看民族舞么?」,我说不看。紧接着对方压低声音问:「不穿衣服那种?」我反问道:「不穿衣服我怎么知道你是哪个民族的?」

「不穿衣服我怎么知道你是哪个民族的」,虽然有些夸张,但正是一种十分有趣的体现。如果撇开身份证、收起户口本、脱掉平时的行头,我又如何去分辨我是哪里的人?当然,十分讲究的,可能会根据我五官的分布、说话的口音,乃至走路的姿态来推断我的民族,进而为我分配一个大致的地域。

但是这只是我的「血统」,是一种生物学特征。而「我是谁」这个问题,则更偏向认知中的「我」是谁。

我并没有充分的数据去验证,但我想,总会有一代人没有历史、有一代人没有「根」。他们和他们周围人的历史是有意无意割裂的:他们谁也不是。虽然出生在这里,却并不属于这里;虽然受教于这里,却并不遵从于这里;虽然工作于这里,却并不贡献于这里;虽然终结于这里,却并不归根于这里。他们是这片土地上的最亲密的异乡人。他们是属于永远的远方的一批人。

我不会说家乡话,还能听得懂一小点家乡话纯粹是因为普通话以北方方言为基本音,所以还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其实我一直觉得方言保护运动是十分有意义的,普通话则是为了中华上下能相互交流所必须要有的——二者不应该是对立的关系。对于现在的孩子们来说,意识到这一点或许还不晚。

我觉得我和我家乡的过去是十分割裂的——我出生在城市,出生在一个工业化的背景当中。毕竟,我的十六年光阴都在一个名叫「人造板厂家属院」的地方度过的。我总觉得奇怪,为什么在我离开了家乡之后,竟然没有一丝丝怀念的感觉。「我」究竟是谁?

「人为什么要穿衣服呢?」

这个问题已经有了一些基本的答案:我们需要衣服来抵御寒冷和酷暑;我们需要衣服来遮羞;我们通过自己的服饰来体现自己的个性。以及似乎每个民族都会有一段时期,服饰具有非常强烈的社会属性。你身上穿的直接展现你的社会阶级——其实现在也是,只是不是用黑字白纸写出来而已。

从事计算机行业给了我不需要特别注重服饰搭配的「特权」,一年四季我都可以短袖格子衫。但短袖格子衫却又已然成为了计算机行业的标准配置。

服饰的强烈的社会属性,引入了一个新的问题:我的民族服饰是什么?在「我」的文化当中,怎样的服饰可以称得上是「正装」?我没有答案。我只知道五十六个民族里面,五十五个民族有他们自己的文化和对应的服饰,至于剩下的那一个,或许课本觉得过于稀松平常而没有去提,或许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考试没有考察。但我觉得更有可能是因为在研究生阶段之前引入这个概念就是在找麻烦。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别的学科遥不可及了呢?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梦想不再是去寻找答案了呢?

文不能测字,武不能防身。

——万能青年旅店《十万嬉皮》

第一次听到这句歌词的时候,我觉得痛苦。尽管我知道这首歌并不是在针对我,而是在描绘一种比我们想得更为常见的社会现象,但是这种现象本身存在,加之我又是这样一种现象的贡献者,让我感到非常的难过。事实上《十万嬉皮》这首歌几乎是淋漓的对现实的「我」的批判——早在 2010 年!

批判是必要的。但批判除了「红红脸」以外,很难说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发生。我们以攻击的形式提出了太多问题,但却没有任何手段去解答这些问题。我们甚至没有什么方法去开始着手去解答问题。

我们在期待一些问题的答案,哪怕这个答案并不是我们自己给出的。我暂且不能对这种事情给出切实的答案:我需要收集更多的数据。

于是最近确实收集到了一些数据——哈哈,居然还是有人去用一个更为「亲民」的方式来做这些事情的。我有听播客的……爱好?习惯?总之,如果你不知道播客是什么的话,你可以想象成博客,但是是音频版,而且通常会有多名主持人一同围绕着一个话题进行讨论。和博客一样,播客也需要你自行去寻找和订阅。和博客一样,既有专业团队按计划生产内容,也有当业余爱好的个人随缘更新。

《声东击西》的第 208 期节目的标题是《当一个河南人,决定自豪地说出家乡的名字》。我看到的时候的第一反映是讶异,紧接着是近乎反射性地抗拒——我几乎本能地认为我马上就要体验一些「更大的互联网的必然」了。但是我又反应过来:不该是这样的。凭什么是这样的?我为什么会害怕别人谈论「我」是谁?

所以我点开听了。我一点也不后悔自己点开听了。

当未来,你们出去工作或者上学的时候,不要说自己是从河南来的;说自己从洛阳来……

——佚名

这期节目,就刚刚好地,谈到了这个现象。做客的两名嘉宾,一名是来自河南的汉族人,另一名是来自乌鲁木齐的回族人。二人均有出国留学的经历,也亲历过形形色色的友善的或者恶意的差别对待。二人对自己的身份认同的见解也为我提供了一些参考。限于剧透要求,不在此处赘述。

或许是因为「不要说自己是从河南来的」这句话过早地被引入了我的生活——我想那个时候我还在上小学;它成为了「逃出了虚拟化」的那一部分。这就导致我很反感别人问我「你是从哪来的」,因为我没法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别人可以波澜不惊甚至自豪地说「我从某省/某直辖市/某特别行政区来」,但我就需要掂量一番,然后小心地说「我从洛阳来」,或者干脆回答「这不重要」。这种近乎于潜意识下的对「我」的否定,或许在一定程度上让我觉得我并不属于我的家乡。

对「我」的探索仍然可以继续挖掘下去。我们可能最终到达一些其他人认为是「胡闹」的地方。

最近,Jaiden 分享了一个非常有趣的事情:她识别自己为 aroace. 我花了一小点时间去找一些相关资料,以求共识性翻译,但好像资料十分有限。那么我们还是花一点时间定义一下吧:所谓 aroace, 即 aromantic, asexual 的缩写。aromantic 即「无恋爱倾向」,自己并不需要通过谈恋爱的方式去感受自我的「补全」;asexual 即「无偏好性别取向」,即不认为与他人发生亲密关系是必要的。两件拆开的东西合在一起,既不需要他人在精神上建立亲密关系,又不需要他人生理上建立亲密关系,就是 aroace. 注意到 aroace 并不是完全不知道什么是爱——不需要谈恋爱和连家人朋友都不需要是两码事。

这个时候不得不感叹人与人之间是完全不能理解的。对于大多数人看来,什么同性恋什么性别定义全他妈都是瞎掰扯;但对于真正的当事者而言,这种难以通过语言传达的感受只能自己慢慢消化了。当然,也有借机搅混水的主,但总归是少数。

人类事务并不是非黑即白的,我们花了几万年的时间训练了一套在非黑即白的数据集上十分管用的神经网络,但人类社会 2.0 似乎现在开始要求我们输出浮点数了。


限于篇幅,我必须在这里掐断到处蔓延的文字了。如果你读到了这里,你已经成功听完一个互联网上的陌生人发了三千字的牢骚了。

愚者的旅途,或者说 A Fool's Journey, 其实就是生活本身。我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我们便是踏上生活的旅途的愚者。或者说,只有愚者才会踏上这样一次充满了困难艰险的旅程,因为他并不知道未来究竟有什么会发生——他盲目而乐观。我们又何尝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

  1. 萧瑟说道:

    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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